据悉尼先驱晨报7月5日报道，菲茨：教授，非常感谢您抽出时间。您在极具影响力的《外交政策》杂志上发表了一篇精彩的文章，文中您指出，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·普京深陷乌克兰战争泥潭，而且极有可能将身边所有人拖入深渊。我想就此展开讨论，但我们能否先探讨一下这场战争的起因，以及其中究竟有哪些人是正义的一方，又有哪些人是邪恶的一方？
PF：这远比北约扩张或苏联解体要久远得多。在普京看来，这可以追溯到一千年前；他认为入侵乌克兰就是在与整个西方对抗，而他自己则是阻止俄罗斯国家走向不可避免的衰落的堡垒。所以他绝对确信自己是正义的一方。
菲茨：是的，但我咨询了一位牛津大学德高望重的教授，他在《外交政策》杂志上发表过文章，也了解这方面的内情。普京是否像我所认为的那样，领导着一个邪恶帝国，试图摧毁一个崇高的国家？
PF：出发点是尊重国际法，以及1991年苏联解体时划定的国际边界。之后，在1994年，俄罗斯与美国和英国一道向乌克兰做出保证，如果乌克兰放弃核武器和其他先进武器系统，俄罗斯将保证其领土完整。然而，俄罗斯在2014年吞并乌克兰部分领土，并在2022年发动全面入侵，这违反了国际法。这一点显而易见。
菲茨：很好，因为我去年采访好莱坞制片人奥利弗·斯通时，他的言论让我震惊。他竟然认为俄罗斯有权入侵乌克兰，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免受邻国核武器的威胁。你觉得这种说法是无稽之谈吗？
PF：是的。不过，斯通在越南战争问题上持不同观点，不是吗？你不能自相矛盾，一方面说普京入侵乌克兰是正当的，另一方面又说美国入侵越南、伊朗、伊拉克或阿富汗是不正当的。你必须公平地看待问题，尊重国际法至关重要。
菲茨：奥斯卡，我真希望这话是我说的。普京真的以为入侵之后，不出几天，坦克就会开进基辅，俄罗斯国旗就会升起来吗？
PF：是的，我们知道这一点，因为第一批坦克乘员和装甲运兵车上的士兵都准备好了礼服。普京被他自己的情报人员误导，低估了乌克兰的抵抗能力。由于后勤保障一团糟以及乌克兰士兵的英勇抵抗，整个部队在距离基辅很远的地方就停滞不前。此后，得益于欧洲和美国早期的大力援助，乌克兰的决心令人瞩目。普京的误判不仅在于他认为乌克兰会屈服，还在于他确信欧洲的军事力量已经衰落，并且没有政治勇气去战斗。特朗普在欧洲可能不受欢迎，但他说的没错，我们对美国的依赖太久了。过去五年，欧洲的脊梁终于变得更加坚韧。
菲茨：但你文章中最令我震惊的是你引用了英国情报机构政府通信总部（GCHQ）主任安妮·基斯特-巴特勒的话，她说在乌克兰战争中已有50万到100万俄罗斯士兵死亡，他们从训练场到战区死亡的平均寿命在10天到3周之间，而在实际战斗中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活不过20到35分钟就被杀死了？
PF：是的， 俄罗斯境内有一个庞大的社群通过加密频道交流，讨论前线的情况。俄军的推进速度极其缓慢。我的意思是，举个例子，二战期间，苏联军队从斯大林格勒一路打到柏林，最终攻入了希特勒的地堡，只用了四年时间。而这次俄军在前线作战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二战时期红军的作战时间，却几乎没有取得任何战果。
菲茨：几乎陷入僵局？
PF：嗯，去年一整年，俄军只占领了乌克兰约0.1%的领土；这看起来性价比不高，也显得浪费生命。但由于普京控制着国家媒体，而且俄罗斯政府是这场战争的幕后推手，因此仍在做出巨大的牺牲。而这些牺牲不仅仅体现在生命上。德国军方估计，目前俄罗斯近一半的预算都用于人员、弹药和军事基础设施，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消耗在了对乌克兰的战争中。他们认为这个比例可能高达50%。相比之下，在澳大利亚，即使算上像AUKUS这样的项目，国防开支也只占2.5%到3%。或者换句话说：普京在战争上的花费大约是俄罗斯教育和医疗保健总支出的五倍。
菲茨：他们一半的国家预算都花在炸弹上了！你引用了俄罗斯博主马克西姆·卡拉什尼科夫的话，暗示俄罗斯可能“正走向类似1917年的局面”，这指的是沙皇尼古拉二世及其家人被捕并很快被枪决、俄罗斯帝国覆灭、俄军崩溃、苏联成立的革命之年。我们是否会看到，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，普京会被叛军或起义反抗沙皇的人民追杀？
PF：嗯，几年前叶甫根尼·普里戈任进军莫斯科时，算是一次试探，但此后我们没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，领导层也没有出现裂痕。但我认为，至少与1917年一样恰当的类比可能是20世纪80年代末苏联解体的时候——当时苏联因阿富汗战争而精疲力竭，经济状况糟糕，石油出口收入下降。
菲茨：在我看来，你的论点似乎是，虽然拿破仑·波拿巴在 19 世纪初的冬天入侵莫斯科被认为是历史上最大的军事失误，但在 21 世纪，普京也犯下了类似的错误，他说：“等着瞧吧，波诺，我的军队试图在几天内摧毁乌克兰，结果却被困了四年之久。”
PF：嗯，不到最后一刻，一切都未成定局。而且情况可能会比现在糟糕得多，任何一条前线都可能迅速崩溃。所以，我无法预测事态会如何发展，但通常来说，这类冲突的结局只有两种——要么是崩溃，要么是精疲力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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